澳門各大綜合度假村零售業務節節上升,不過本土社區小型商鋪卻面臨經營危機。越來越多澳門居民選擇過關前往內地購物,皆因內地商品種類齊全、價格更具優勢。《亞博匯》剖析此趨勢對本地零售商帶來的衝擊。
澳門邊境重新開放三年,博彩收益與旅客量已強勢復甦,甚至超越疫情前水平。但與此同時,大灣區三地的深度融合,卻正深刻改變著本土的社區經濟。究竟,澳門社區經濟的低迷還會持續多久?抑或,這早已成為不可逆轉的新常態?
不同於香港,澳門市民到內地消費相當普遍。澳門與珠海之間一直存在某種分工明確的消費默契――澳門負責創造收入,珠海提供較低成本的生活消費選項。
然而,近年經濟環境的轉變加上「澳車北上」等政策實施,跨境交通的時間成本與心理門檻被大幅壓低。尤其隨著關閘口岸推行「虹膜通關」(瞳孔過關),非接觸式的自助查驗讓過關比以往快上1至2秒,兩地往來幾無阻隔。這種原本屬於補充性質的北上消費模式,已逐漸演變成不少澳門家庭的日常起居所需。
珠海近月有大型商場在口岸附近開業,吸納大量跨境客流。以鄰近拱北口岸的珠光國際大廈‧光合匯為例,試業首六小時已錄得逾十萬人次客流,其中約三分之一為港澳客。這個數據的背後,卻揭示了澳門居民消費習慣正在迅速北移的現實。
受衝擊最深的,往往是依賴本地客源的民生區商戶,澳門社區的經濟模式似乎已徹底改變。有業界人士指出,現時生意最差的日子往往不是平日,而是本應最旺的週末與連續假期。
在北區經營餐吧的Kelvin,便是其中一名直接感受到轉變的商戶。他的餐吧經歷過疫情前、疫情期間及疫後三個階段,形容現時反而是最難捱的時候。
「疫情時澳門居民留在本地消費,加上政府補貼,反而比疫情前更好。」他說,當時雖然整體經濟氣氛低迷,但本地消費集中在社區,對部分民生區餐飲反而形成支撐。
不過,當通關恢復正常後,情況開始逆轉。Kelvin說,疫情期間被壓抑的外出意欲,在恢復通關後快速釋放,居民對北上消費的熱情明顯增加。
「疫情之後生意逐漸變差,最差的時候是在週末,甚至是一些連續假期,可以一整晚只有一枱客人。」對一間本應依賴夜間與假日消費的餐吧而言,這種情況幾乎等同失去最重要的收入來源。
他表示,現時有些連續假期甚至會考慮休業,因為開門亦未必有足夠生意,與疫情前假期通常較旺的情況完全相反。Kelvin認為,這並非短期波動,而是居民消費習慣已經出現改變,未來未必會在短時間內逆轉,甚至可能逐步成為澳門社區經濟的新常態。
業界的情況與近年整體零售及消費數據的走勢亦大致吻合。澳門零售業在疫情開放後的2023年曾迎來862.5億元(折合107億美元)的銷售高峰,但其後於2024年迅速下跌至719.9億元(折合89.2億美元),至2025年全年零售業銷售額更進一步跌至695.8億元(折合86.2億美元)。對比疫情前的2019年全年零售業銷售額771.8億元(折合95.6億美元),足足減少了近80億元(折合9.91億美元)。
另一方面,旅客逐步上升,2026年首四個月的入境旅客共14,655,300人次,按年上升13.1%,全年更有望突破4,000萬人次;而首季澳門旅客非博彩消費總額達244.3億澳門元(折合30.2億美元),按年升24.5%。
換言之,澳門現時出現的是一種不平均復甦。旅遊區、博彩綜合度假村及相關高端零售仍可受惠於訪澳旅客回升,但對大量依賴本地居民日常消費的中小企而言,感受到的未必是復甦,而是持續流失。
面對本地社區經濟承壓,政府近年亦推出多項措施,包括「社區消費大獎賞」等大型促消費活動,引導居民在平日留澳消費,希望減慢消費外流對中小企的衝擊。
在這個過程中,博企亦被賦予更大的社區帶動角色。特區政府持續要求博企履行合約中的非博彩投資承諾,推動大型演出、展覽、體育活動及娛樂盛事,吸引更多國際旅客來澳;同時,政府亦推動博企配合社區深度遊安排,優化穿梭巴士路線,把旅客由度假村引流至北區及舊城區,希望把旅客人流轉化為社區商戶的實際生意。
然而,政策的預期效果與現實往往存在落差。對不少中小企而言,這些引流措施仍不足以抵銷整體消費模式的轉變。在租金、人工、營運成本與空間條件上,本地商戶本來就難以與內地大型商場及連鎖品牌正面競爭。
內地憑藉龐大的人口基數,能透過連鎖化規模做到「以量取勝、降低成本」;這與澳門本地因市場狹小而不得不拉高單價的生意模式截然不同。當本地居民經歷了過去幾年北上「高性價比」的消費洗禮後,本地民生市場的競爭力便顯得愈發薄弱。
面對結構性的巨變,唯有改變經營方法才有一線生機。另一間位於北區的餐廳,原本主要經營晚市大牌檔,但近年生意持續回落,至去年開始轉型推出午市三餸飯(一種自選三種不同種類配搭的飯餐,一般被形容為平價餐),最低售價僅30澳門元,希望以平價吸納附近居民與上班族。
餐廳負責人王先生表示,過去一直主力做晚餐生意,但中價餐飲近年愈來愈難做,才決定改變策略。
王先生直言,澳門中小型食肆在成本上難以與內地競爭。「因為無法與內地競爭,不論租金、人工及成本,都無法競爭。」他說,在這種環境下,平價餐飲在本地市場仍有一定空間,雖然利潤會被壓縮,但至少仍可維持微利,也比單靠傳統模式更有出路。
他認為,本地商戶能做的其實有限。「我們無法改變整個大環境,只有中小企餐廳自己改變模式。」
在他看來,現時澳門餐飲市場的兩極化趨勢已愈來愈明顯,一類是主打低價、薄利多銷的民生餐飲,另一類則是集中於度假村、高消費旅客市場的高端餐飲;至於以往面向一般家庭及中產消費的中價位餐廳,生存空間則愈來愈窄。
「現時澳門餐飲行業一是做低價餐飲,二是在度假村的高端飲食,以往中價位的餐廳是很難生存。」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