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疫後旅遊業復甦,澳門『非博彩多元發展』再度成為公共政策與社會矚目的核心議題。時隔三年,澳門非博彩業的發展現況如何?博彩稅收佔公共財政收入的比重,是否因非博彩經濟的增長而有效降低?
特區政府近年多次強調經濟適度多元,並在《澳門特別行政區經濟適度多元發展規劃(2024-2028年)》中提出,到2028年前力爭將非博彩產業佔本地生產總值(GDP)的比重提高至60%,博彩業比重降至40%。
然而,若從近年的實際數據與城市發展路徑來看,澳門雖然在非博彩項目上確有推進,甚至部分綜合度假企業的非博彩收益亦創下新高,但整體經濟和公共財政的核心支柱,依然沒有離開博彩業。
從政府財政收入可見,博彩仍然是澳門最穩定、最主要的收入來源。2026年首四個月,澳門經常性收入總額約403億澳門元,其中博彩稅收約348.7億澳門元,佔經常性收入約86.5%;若以政府總收入計算,亦高達84.3%。回看2025年全年,博彩稅收達948.55億澳門元,佔整體經常性收入約82.7%,繼續穩居庫房收入的主導地位,甚至比2019年高。
2019年澳門公共財政總收入為1335.1億澳門元,當中博彩稅收已有1058.4億澳門元,約佔政府總收入79.28%。
幾組數字放在一起,已清楚說明一點:無論疫情前、復甦期還是當下,澳門政府對博彩收入的依賴,始終沒有根本鬆動。
這也是討論非博彩發展時最容易被忽略的盲點。澳門有大量非博彩項目,包括大型演唱會、體育賽事、會展活動、酒店零售和主題娛樂,但這些新增的項目至今仍未足以重塑整體經濟分配格局。
根據《澳門特別行政區經濟和社會發展第二個五年規劃(2021-2025年)》
所述,新興產業增加值佔各行業增加值總額的比例,從2022年的18.6%,下降至2024年的9.3%。
當博彩重新回暖,整體經濟結構便再度向博彩傾斜,非博彩發展的成果也容易被迅速稀釋。
更值得關注的是,澳門當前的問題已不只是「博彩比重過高」,而是非博彩發展本身,也在高度依附博彩承批公司之上。近年澳門不少被視為多元化象徵的項目,無論是演藝盛事、體育活動、文化節目、社區活化,還是舊區更新,都或多或少可見博彩承批公司的投資身影。
政府要求承批公司加大非博彩投入,原意當然是利用其資金、場地與國際營運能力,推動澳門由「博企」走向「休企」,由「博彩城市」邁向「旅遊休閒中心」。
從短期效果而言,這一策略確實帶來了相當成果,六大休企近年的非博彩收益持續上升,去年相關總收益更接近澳門幣380億元。
但問題在於,當一座城市的非博彩轉型,主要仍依賴博彩企業來承擔資本投入、活動策劃、場景建設與客流導入時,這種多元化其實帶有很強的「附屬性」。也就是說,澳門並非建立了獨立、成熟、具自我增長能力的非博彩生態,而是在博彩資本外溢下,形成一個圍繞綜合度假村運作的延伸體系。
表面上是非博彩增加了,實際上卻仍然是博彩承批公司主導了資源配置、消費入口與產業節奏。這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多元,而更像是博彩經濟的「升級版」。
如果把眼光再放大一點,便會發現這其實是一個城市投資結構失衡的問題。澳門長期缺乏第三方大型投資機構,無論文化、體育、會展、文創、片區活化等等,市場上真正能夠獨立於博彩承批公司之外、持續投入並形成品牌效應的企業與資本,仍然十分有限。
換句話說,澳門不是完全沒有非博彩,而是缺少一批能夠不依附賭牌體系而存在的市場主體。
因此,市場現時應注意的是,不是把非博彩收益增加判為經濟已經成功轉型,而是要思考「這些收益是由誰創造的」?收益背後的產業鏈是否獨立?若沒有,那麼所謂非博彩增長,可能只是一種建立在博彩平台之上的延伸消費,而未必足以支撐澳門走向真正的適度多元。
事實上,澳門綜合度假村模式已經令部分企業由單一博彩經營者,逐步轉向具備酒店、餐飲、零售、娛樂、會展與體育元素的休閒企業。
然而,若整個城市最終只是從「博彩收入依賴」走向「博彩企業依賴」,那麼澳門的風險並沒有真正分散,只是換了一種形式延續。
澳門的非博彩發展,的確已經走出了第一步,但距離真正擺脫博彩主導,仍有一段不短的路。問題不在於澳門有沒有推動非博彩,而在於這種推動至今仍依賴着博彩承批公司的支撐。若未來幾年,澳門仍然主要依靠博彩企業去做非博彩、靠博彩稅收去支撐財政,那麼所謂「多元」,很可能只會停留在產業表層,而未能進入經濟結構深處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