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工智能時代已然全面降臨,各行各業無一不迎來翻天覆地的轉變。現時業界從業者如何積極運用人工智能?倘若審慎不足,又會衍生哪些相關風險?
早在ChatGPT街知巷聞之前,人工智能已經是業界熱門詞彙,但直至最近,這項技術才陸續找到最合適的應用場景。
無庸置疑,這項技術有望改變行業遊戲規則。不過業界推行步伐仍然審慎——這項技術值得積極運用,但採納時亦必須審慎行事。
盛世・貴族近期舉辦投資者簡報會,集團首席技術總監Bob Serr剖析這間行業龍頭如何按部就班發展人工智能,一切以提升生產效率來部署。
「人工智能並非我們的整體策略,而是加速落實策略的工具。」Bob Serr解釋。雖然技術有助擴大市場份額及收益,但盛世・貴族聚焦三大方向:「提升創作力、縮短產品推出市場周期,以及提升數據研判能力。」
他表示,這和其他行業運用人工智能改善企業營運效率、提升生產力的邏輯並無分別。
Bob Serr向投資者演講時,最值得留意的觀點,是盛世・貴族在集團內部推行人工智能時採取極度審慎的部署。

據他介紹,相關歷程始於2022年底ChatGPT正式面世之後,集團開始測試生成式人工智能;這類人工智能可按照使用者指令創作全新內容,集團研究如何藉此為企業創造價值。
2024年,盛世・貴族擴大人工智能工具應用,軟件開發團隊引入Google Gemini、GitHub及Copilot等技術,並推出相關計劃,旨在提升生產力及加快開發進度。
Bob Serr稱,踏入2025年,集團「不再只是簡單套用工具,而是全面深化人工智能應用」,透過重構工作流程,採用自主智能代理工作流處理愈來愈複雜的任務。盛世・貴族實現「明顯且可量化的生產力提升,讓員工專注處理更高價值工作」。
至少在設備供應商層面,優化工作流程毫無疑問成為人工智能最普遍的應用方式。

博彩測試實驗室GLI首席收益總監、GLI澳洲行政總裁Ian Hughes指出,軟件開發人員受惠最深,現時大量依靠人工智能工具編寫程式;過去這類工作涉及大量重複人手工序。
「我不敢說情況完全適用於博彩業,但部分研究顯示,開發人員最多有八成至九成程式碼可交由人工智能撰寫。」Ian Hughes解釋,「這不等同設計遊戲——整體架構、設計理念與創意元素仍然由人負責,不過機械化的底層程式編寫工作,現在可以交由人工智能處理。」
「軟件開發人員普遍都在使用這類工具。博彩業屬軟件開發領域其中一環,因此博彩營運商及角子機製造商亦廣泛採用各式人工智能工具。」
供應商運用人工智能的另一重大好處,是快速測試構思。過去企業需要耗費數月甚至數年研發概念,產品未必能夠推出市場,就算成功面世亦可能已經過時;現時企業利用人工智能搭建測試環境、製作原型、開展初步研發,無須投入龐大開發資源。
「我們可以向客戶及於展覽會展示初步概念,先行驗證構思可行性,之後才投入寶貴開發時間落實項目。」科樂美澳洲系統銷售及營運經理Joe Mayer表示:「對創新工作、特別是系統開發範疇,帶來莫大裨益。」

自主智能代理人工智能(Agentic AI)這項相對新興的技術,能夠指派人工智能「代理」處理特定任務,進一步簡化上述流程。常見應用包括編寫程式、修復漏洞、新增軟件功能及持續監察網站更新(例如監管條文或技術規格修訂)。
GLI的Ian Hughes比喻:「自主智能代理人工智能好比總承建商,接到一項任務之後,調動多名專責代理分工處理,各負責專門工序,最終有望得出更佳方案。」
Bob Serr表示,盛世・貴族將自主智能代理人工智能視為人工智能部署的「下一階段」,集團計劃運用這項技術「大規模重構愈趨複雜的工作流程」。
這位盛世・貴族首席技術總監闡述集團三大重心:運用人工智能激發構思、製作素材,提升整體生產力;透過人工智能減省開發、測試及品檢環節人手,同時協助遊戲適配不同市場,縮短產品上市周期;藉人工智能進行數據分析及決策支援,推動業務增長、改善玩家體驗。
Bob Serr解釋:「對盛世・貴族而言,當人工智能結合自身既有優勢,融入現有或重構後的工作流程,就能產生疊加效益,發揮更大價值。舉例而言,我們現正把人工智能融入工作室及工程流程,提升內容產出數量及質素與開發速度。與此同時,自主智能代理人工智能工作流正在部署,加快產品透過不同渠道進軍各地市場。我們亦運用人工智能分析自有數據,獲得脈絡更完整、更深入的營運洞察。」
他舉例集團旗下社交遊戲平台Product Madness:2021至2025年間,創作素材產量上升75%,由約8,000套增至14,000套,同時所需美術及設計人員數目有所下降。
人工智能同樣改變賭場場面營運。營運商利用技術追蹤顧客行蹤,更清晰掌握顧客體驗與偏好。視乎營運商目標及所在地區監管環境,人工智能可實現匿名派獎、玩家追蹤,以至協助營運商符合監管要求。
《亞博匯》過往多篇報道提及,智能賭枱在亞太區愈趨普及;澳門各大賭場陸續引入,馬尼拉的晨麗度假村及新港世界度假村、新加坡濱海灣金沙、新西蘭奧克蘭SkyCity、澳洲悉尼星億及墨爾本皇冠賭場亦相繼部署。
簡單而言,智能賭枱結合射頻識別(RFID)與人工智能,追蹤籌碼流動、配對對應玩家,確保所有投注派彩或收取籌碼準確無誤。除了避免荷官人為失誤,技術還可用作偵測詐騙及識別優勢投注者,同時亦可優化玩家評級——根據實際投注數據衡量玩家價值及客層等級。
值得留意,亞太區兩大智能賭枱製造商Walker Digital Table Systems(WDTS)及天使集團,採取截然不同的人工智能發展路線:WDTS主要透過人工智能應用程式處理數據分析;天使集團的「混合式」系統則主打人工智能鏡頭方案,賭枱兩側安裝鏡頭,自動偵測所有籌碼堆的位置、數量與種類,捕捉玩家動作,核實投注區域內RFID籌碼數量與鏡頭識別數目是否吻合。
智能賭檯最初主要用於百家樂,現時區內各地賭場陸續引入二十一點、輪盤等熱門遊戲。長遠目標是全面鋪設智能賭枱,令營運商不單能夠追蹤每一筆投注(籌碼歸屬),更準確辨認投注人士(投注者識別)。
某程度上,智能賭枱反映現時人工智能在賭場場面兩大核心用途:數據分析及人臉識別。

人臉識別技術在澳門面世接近十年,惟監管規範尚未清晰,限制技術有效運用。諷刺的是,人臉識別最初接觸澳門博彩業,並非由六大承批企業推動,而是源於政府政策。2017年當局規定所有自動櫃員機(首先覆蓋賭場內外設施)安裝符合「認識你的客戶」要求的人臉識別系統。措施旨在加強反洗黑錢監控、監察資金流動,主要針對持有內地銀行發出銀聯卡人士。
兩年後,即2019年,彭博報道博彩承批企業開始測試人臉識別,但澳門博彩監察協調局表明,相關工具不可用於識別高價值玩家。
其中一間承批企業不願具名的高層向《亞博匯》表示:「我們所處的監管環境,無疑限制人工智能電腦視覺技術的應用。」
「與人臉識別相關的個人資料私隱法例條文尚未清晰界定,令技術應用留有闡釋餘地。」
正因如此,澳門營運商部署技術時普遍採取保守方針。其他地區對人工智能接受度更高;澳洲等地更要求將人工智能作為核心合規工具。例如皇冠度假村與星億娛樂集團採用人臉識別,識別被列入禁入名單人士,阻止其進入賭場。當地亦有呼聲要求酒吧及會所(全國185,000部角子機大多設於此類場所)安裝相關系統;近期有消息指新南威爾斯州政府或要求所有博彩場安裝人臉識別,配合全州禁入人士登記冊運作。
科樂美認為技術應用層面可以更廣闊,近年持續優化SYNK Vision「人臉認證系統」,當玩家坐於賭枱或角子機前,系統可安全識別身份。
SYNK Vision屬電腦視覺技術的其中一種人工智能,容許電腦像人類視覺一樣觀察、理解及解讀影像與影片。
這套技術被形容為「低干擾」的人臉識別方案:已登記會員可即時被系統辨認;新玩家會自動開設訪客帳戶並建立玩家評級。
Joe Mayer解釋:「系統採用傳統人臉識別技術,結合人工智能電腦視覺與演算法,將實時影像與登記面部特徵比對,屬完整端到端人工智能流程。」
「透過優化人工智能演算法,所有運算可在邊緣裝置處理,數據保安更佳——面部特徵數據不會傳離鏡頭;同時人工智能有助壓低整體成本。」
數據是人工智能在業界急速擴展的基礎;數據不單支撐技術運作,衍生的營運洞察亦會決定未來業界的發展方向。
Bob Serr在盛世・貴族投資者簡報會提到,能否善用數據,最終決定營運洞察的價值,以及可用於優化營運的程度。
「當中包括深入分析內容表現,藉此制定產品策略、持續改良;亦有助提升玩家參與度,在數碼平台實現個人化服務,例如適時推出營運活動、提供個人化推薦。」
Bob Serr補充,數據帶來下一層機遇,是運用人工智能分析成果協助客戶優化營運——協助營運商調整角子機場面布局,改善整體玩家體驗。
然而,當中暗藏風險。正如Joe Mayer所言:「人工智能能夠帶來眾多營運效益,但一次重大數據外洩,足以令一切價值一夜蒸發。」
為減低外洩風險,供應商一般將人工智能系統隔離,不與公開軟件連接;具風險意識的企業亦會把概念研發與正式生產流程分開處理。
Joe Mayer繼續講述科樂美的方針:「人工智能產出內容絕不會直接進入正式生產環境。我們仍然維持標準開發流程,人工智能只用於概念驗證及完善構思,不會直接製作最終產品。」
「數據保安方面,我們只使用公司認可的內部人工智能平台,不會採用公開系統或通用雲端服務,所有運作嚴格遵從資安及資訊科技政策。」
GLI的Ian Hughes認同,最大數據保安風險包括將知識產權輸入公開人工智能模型,以及員工使用人工智能時無意間洩露機密資料。
「我們見過不少案例,使用者未察覺潛在風險,透過人工智能工具外傳敏感資料,開放式模型會學習相關資訊,競爭對手有機會從中取得線索,企業因而喪失競爭優勢,等同外流知識產權及機密資訊。」
GLI能夠接觸大量客戶知識產權,因此內部監管框架嚴格限制員工可使用的人工智能工具;獲准使用的系統設於本地伺服器,刻意避開可供外界存取的公開模型。
Ian Hughes提醒,風險不止局限於數據保安。隨著愈多供應商依靠人工智能加快創作流程,還要留意其他陷阱。
「值得留意的是,人工智能生成內容暫時不受知識產權保障。」他指出:「透過自主智能代理人工智能創作角色,如果並非人類親自設計,將不設版權保護。」
「另一個潛在危機:生成式人工智能透過學習現有數據的模式運作。利用人工智能製作角色原型時,有可能不自覺融合其他人的創作概念,例如無意間挪用《聰明笨伯》、漢納巴伯拉動畫的設計元素。這類爭議尚未有法庭判例,但隨著內容推出速度愈來愈快,知識產權律師必定密切關注。」
「人工智能參考現有素材,再以新形式重新組合。就算生成式人工智能,也是依靠概率運算配搭文字,現時從未見人工智能創作出真正全新文學作品;它只會運用已存在數據。」
「假如市面上原創內容愈來愈少,大家只會看見大量雷同作品。我擔心博彩業創作領域出現這個趨勢;如果遊戲設計師不再構思創新意念,只依靠人工智能重新整合舊有概念,新推出產品只會是舊作的微調版本,實在令人惋惜。」
坊間大量討論人工智能,但行業實戰經驗顯示,人工智能最大價值不在取代人力,而是放大人力效能。不論簡化軟件開發、完善玩家數據分析,或是加強合規監控,只要目標清晰、配套充足保障,人工智能就能發揮作用。不論場面營運商抑或設備供應商,能夠受惠最大的,必定是懂得將人工智能技術融入自身既有競爭優勢的企業。










